忘了是几月，我看到李诞和李娟有一场直播，结果上网搜索之后，发现没有完整录播，随后才知道这是新浪新闻独家出品的节目《互相关注》，正片估计还要两三个月才能出。此后我时不时去搜索，直到前阵子，才看到正片已经出来，各个平台皆有，还免费观看。

李诞在这节目里相当于主持人，在李娟这一期之前，他已经陆续访谈了王濛和陈小春，到李娟这一期时，我看封面主题叫「绕不过去的山」，B站标题是《李诞李娟一场拒绝美化的对谈》，小宇宙则更有诗意：《把自己藏进群山，是我最后的自我保护》。看完后，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么设计标题。

关于李诞和李娟，我想就不用我去介绍了。我两年前很欣赏李诞的播客，当时觉得他妙极了，能够同时驾驭住作家、脱口秀演员、文青、带货主播等多重身份，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割裂，总是让人觉得深入世俗但又云淡风轻。而李娟的文字我读得不多，但随便翻开一篇，也能感受到她的清澈和隽永，都是写生活，她的文笔就让人觉得有韵味，叙事鲜活，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，所以像节目中所说，很多语文老师都会给学生推荐李娟的书。

关于这期节目的内容，我想谈几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。

李娟说她会比较依恋母亲，但是已经有十年没有见面了。依恋在于作为子女的本性，会需要妈妈，而不见面是因为太亲密了会受到伤害，所以不想给母亲这个机会，如今就维持在给生活费的阶段——不过由于她妈妈游玩的地方实在过于刺激，自驾去什么雪山、漠河，李娟就把生活费给停了。

谈到她当初去流水线工作时，李娟说很多人都说这糟糕透了，但她自己很开心，因为终于可以自己赚钱。李娟当时的开心肯定是真的，毕竟工作和幸福都是需要对比的，而根据她所说，以前的日子比这艰难几倍，所以当生活上了一个台阶时，即便别人觉得这么低也能感到幸福，她也确实觉得日子好了起来。

关于写作，尽管李娟就是作家，并且通过写作改变了自己的人生。但她极为坦诚，并不建议别人全职写作，最好有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，因为成为作家这条路非常艰难，很可能一辈子都写不出头，李娟说自己比较幸运。其实写作也能迁移到自媒体上，姑且不谈年轻人应不应该做自媒体，我认为不管是写非虚构、写网文还是自媒体起号，都不应该全职，最起码要有一份工作，这样才不会觉得陷入困境。

可能有人觉得要遭受一些苦难，才能像俄国文豪那样写东西，但很容易变成无病呻吟不说，也往往会把自己的一点挫折就放大为跟书中人物对标的磨难。李娟说她以前想写东西，但都是先找了面条厂的工作，空余时间才琢磨写东西。

关于节目内容本身就聊到这里，我真正觉得这期节目有意思的，是李娟和李诞在访谈中的状态。

李娟作为被采访者，但又不希望被后期剪辑得过于完美，最好保留她的紧张、纠结和磕磕绊绊，所以她就要求对话必须通过直播，要把自己不加修饰的一面展现给观众，所以最初我是先听说直播，才知道节目。而节目成片也保留了真实的样貌，李娟有她的敏锐、坦率、真诚、温柔，以及局促和紧张，面对问题时偶尔会停下来思考才慢慢说，或者有的问题干脆不想谈。但是这一切不会让人觉得贬损了她的作家身份，没有人规定作家就要口若悬河、侃侃而谈，相反，这会让人觉得李娟更加真实，像她的文字那样清澈直率。

作为采访者和主持人的李诞，则让我感到意外。李诞一如既往显得松弛，永远都是笑呵呵，而跟李娟的对话颇为尊重，小心地维护着谈话的边界。节目组提前安排好几页问题，但是李诞并不按套路来，知道某些问题过于敏感，或者要剖析苦难或过往，也就放弃提问，就挑李娟能回答的问，最后甚至给李娟看那些问题。

李诞其实非常懂节目，毕竟他自己就策划过节目，也上过很多综艺节目，知道节目效果，甚至他来主持这个节目肯定也是有收入的。但他同时也是作家，年轻时读过李娟的书，更何况面对李娟，他就没必要把节目变成脱口秀那样「冒犯的艺术」。

所以，我喜欢这期节目，让人看到一场不完美的访谈，想必很多人好奇的问题都没能得到回答；但它作为一场对谈又让人觉得完美，一场双方都感到愉悦的对谈不就该是这样吗，对边界点到即止，互相安抚焦躁的情绪，最后那点脆弱、敏感、局促，也就被山谷的风轻轻托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