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思快写之后

最近我一直有股想要修改死亡、新生与连续的冲动，因为这两个月来我不时回看这篇文章，有的我比较满意，有的一言难尽，内心便想大刀阔斧删繁就简，这样文章会更凝练。

这可能是完美主义作祟，一则我难得写出那样的文章，二则它比较长所以会有不少修改空间。那篇文章一共分为三个小节：死亡、新生和连续，前两个部分没什么问题，我只要调整遣词造句，再修正错误、补充信息足矣，但问题在于第三个部分：连续。

这一小节我援引《人生4千個禮拜》的观点，想要帮我论证人未曾拥有时间，我们本身就是一段连续的时间。当时我正好在读这本书，所以写作到后半部分时就本能地插入其中，但它毕竟是借来的观点，我并没有完全理解和运用它，而且花费几百字来叙述时间之有限，其实也在削减前两个部分的严肃性：死亡是沉重的，新生值得庆贺，这两点已经足够独立成篇，那我为什么还要假借他人的观点狗尾续貂？

我开始思考原因。当初我想写的是：比我年长的人慢慢走远，比我年幼的人逐渐长大，而我也处在这种连续的变化之中。但我思考太快，也写得太快，导致没能写得周全。这其实是日更的弊端，尤其是晚上写作。平常我总是下班后才有时间在出租屋码字，留给我的时间不紧张但也不充裕，但是为了不影响睡眠，我还是尽可能早写早发表（尽管我大多数会拖延、卡文）。

而从结果倒推行动，我的思考就会比较快，想到一个选题就信马由缰驰骋，偶尔驻足欣赏风景。这就导致我很容易在一些问题上过早停下，本来可以（或者说应该）向下挖掘一层，可这想起来太费劲或者已经看到一点水花就够了，很多文章也就戛然而止。

这叫什么？给读者留下思考的余地？还是承认自己的思考很难周全？

这其实是作者不负责任的一种表现。因为你本来可以往前走一步，提供更熨帖完备的阅读体验，也就离读者更近。

诚然，想得全和写得全是两件事。前者是思考能力的体现，需要尽可能想清楚一个选题涉及哪些方面，以及得出结论需要经过哪些环节。后者往往看掌控力，它不是目的，可很容易让人陷入「一定要写得事无巨细才能证明我会写」的误区，对作者来说是「全」，对读者而言是噪音和负担，最不该的是分明想得不透彻、篇幅也短小，这时可以见好就收，但总觉得要加些精华导致文章又臭又长¹。

删掉赘语和扔掉旧物同样让人纠结。精简的写作体现着凝练的思考，乱糟糟的文字只怕想法也一塌糊涂，写的时候想着这个例子有用，那个结论精妙，再加上都是自己绞尽脑汁写出来的（或者说拼凑？），焉能轻易删掉。扔掉东西总让人不快，既要承认购买失误，还要忍受经济损失，可当你得到一个空旷干净的房间时，你才拥有更多的活动空间。

庆幸的是，清理赘语并不会让你有任何经济损失，你只需要选取一段文字并敲下退格键，也不会贬损你的思考能力和形象（甚至会有助于提升？）。

写得全的问题最起码看起来解决了，以矜持二字为主，不必事无巨细地向读者交代。

想得不全呢？

停下来，尽量拉长思考时间，短则两三个小时，长则数周。每天下班后才能写东西，意味着我就只有这几个小时来构思选题、写稿并发布，所以我通常不会写太复杂的选题，大多时候以生活小事为主。这样来看，周末其实是比较适合写长文的时候，尽管不是每个周末都写，但一个月还是应该能抽出些时间来。

《死亡、新生与连续》写于周末，我拥有一整天来思考文章的结构，从哪里开始，到哪里结束，哪些需要披露，哪些不必展现。所以那篇文章完成度较高，我自己当时也比较满意。

只是对于这类文章，一天也许是不够的。倘若时隔一天、一周，再来看这篇文章，又会有新的感受，最后修修补补，趋于完善。我认识的有部分作者就会这么做，隔段时间就会更新过去的文章，补充新观点或新技术，但这不太适合公众号。我在自己的博客也这么做过，有两篇改得目的性更强，方便读者按图索骥。

目前来看，延长思考和剔除赘语能缓解快思快写带来的弊端。但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类写作，有时候一气呵成的文章会更浑然天成，相对于精雕细琢可读性更强。具体什么时候停下来思考、什么时候收笔，在于你需要先有一个构思，想象文章最后长什么样，最后尽力达到。

而现在我还没有计划修订那篇文章，本文发出来也是对自我的探讨。上周我就在写这篇文章，中间断断续续修补，想法变来变去，趁着今天还想写，也愿意修补，所以先发表出来。因为我怕再拖延就不愿意动了，这也是慢思慢写的弊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