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过去在学校接受的教育喜欢强调勤奋、努力和刻苦,认为只要具备这些素质就会成功。这些词隐含的意思就是吃苦,只有吃得苦中苦,才能做人上人,语文课本上说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”,一度成为让人和让自己吃苦的理由。

这种教育的结果是,我们会不断吃苦。小时候吃学习的苦,长大后吃生活的苦,慢慢练就了吃苦的能力,偶尔尝出一丝甜味,会感到惊诧万分,浑身不适。

学校也不会天天教育吃苦,而家庭则不然,只要有个缝隙,就能挤出苦汁。我父亲虽然没读过几年书,但无师自通吃苦教育,偶尔吃饭会忆苦思甜,说当年他们有多难,要背着苞谷去读书;有时我说这苦瓜太苦,他便说没得吃更苦;家里多年没有洗衣机,我提议买个洗衣机方便些,他说手洗不也能洗。

受到吃苦教育的耳濡目染,我坚定地认为自己很能吃苦。工作后租房,我就租了顶楼7楼的天台房,半年房租只要一千元,这种价位当然没冰箱和洗衣机,而且天气炎热,每天下班上楼后,已经满头大汗。

那时我还能苦中作乐,毕竟是人生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。

如果按吃苦来划分人,大概能分出两类。一类是自己吃过苦,所以不希望后代吃苦,尽可能从物质上、精神上让他们过得好一些;另一种是吃过苦,但觉得这苦不能白吃,于是把苦往下传。

有的苦是不得不吃,而有的是可以不吃,而后一种人选择没苦硬吃,吃麻木后还希望别人跟着一起吃。这种情况下,苦会流向能吃苦的人,

吃苦其实也跟穷有关,分为物质和精神上的穷。我当初租房时,先是物质上中,囊中羞涩,只能掏出这点钱;后来有了工资,也能攒一点储蓄,但我还选择吃苦,租着半年一千多的房子,原因是延迟满足作祟,觉得现在省下钱,将来或许就能买房买车。

延迟满足也是吃苦教育,它源于一个棉花糖实验。大意是工作人员拿棉花糖放在小朋友面前,说如果这15分钟哪个小朋友没吃,等下就会有奖励。后来有的小朋友吃了,有的忍住了,研究者持续研究,发现能忍住不吃的小朋友未来成绩、社交、能力更好,因为他们能忍住当下的诱惑。

它的观点是要我们学会忍耐,先苦才有后甜。可生活在当下的我们,为了不确定的未来,选择去吃苦。但我们又怎么能确定未来一定甜呢?

那个经典的棉花糖实验,在后来也被推翻了,因为它很多地方并不严谨,例如改变实验环境,让孩子处在更安稳熟悉的地方,让他们相信会有第二颗棉花糖,那么选择“延迟满足”的孩子更多。

现在每天吃着便宜盒饭,住着狭窄不见光的城中村,摧残着此刻的身躯, 就为了将来买一套房子,认为所有的苦都可以在某一天彻底消解。

买了房就轻松吗?不,还有几十年的房贷压着你,还要盯装修,避免被坑,还要跟各类邻居相处,即便有一天熬出头了,可身体也无福消受。

这样一看,我似乎在提倡消费主义跟及时行乐。相反,我物欲仍然很低,一个月网购的频率屈指可数,但在生活品质上我也愿意花钱。最起码,我会买一套舒适点的床品,时常开着空调,租着离公司近的房子(缺点是采光非常差,只能等下次租个好的),吃晚饭跟午饭也不太在乎价格(也尽量控制在一顿30元以下,也比过去好很多),愿意花钱买主机跟显示器,舍得买《黑神话:悟空》。

原因是我没了买房买车的打算,不想为遥远的未来而让此刻的身躯跟心灵吃苦,我怕吃着吃着就习惯了,会忘记不吃苦是什么样的。

这种观点,很容易成为商家的把戏。他们会走共情路线,说年少不可得之物,终将困其一生,同样,此刻压抑购买的欲望,就是在让自己吃苦,所以要购买我们的东西。果然,互联网的尽头就是带货。

在不想吃苦时,也要分辨那些鸡汤,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在推荐你买东西。很多人看来,买奢侈品是买上层阶级的通行证,把人包装得光鲜亮丽。尤其是在某个社交平台上,经常推荐某个商品改变了自己的生活,该买就要买,姐妹你也行。

如何在吃苦和浪费上达成平衡?对我来说,尽可能不让负债不要超过一个月的工资,留一点储蓄以备后患;在消费上,舍得在书籍、学习、健康上花钱,吃得睡得,在使用频率高的物品可以多花钱,例如手机、电脑,使用频率少的可以选择二手或租用,我现在的kindle就是淘的二手,质量非常不错。

只有吃过苦,才知道有的苦是没必要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