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朋友圈大概是需要勇气的。

在编辑朋友圈时,按下发布按钮那一刻,我们会有两个假想敌。一个是自己内心的声音,它会说,就这么屁大点事儿,有必要发朋友圈吗;另一个是假想的别人,想象一些人在下面留下不善的评论,别人对自己的揣测。

我的表达欲在中学非常强烈,在我的QQ空间里,能看到过去的文字,偶尔翻阅时会让我无比汗颜。它们稚嫩、愚蠢、天真,即使肚子饿这件小事,我也能发好几条。

那时也在乎别人的看法,但更想在QQ空间里装逼。我会写不少搞笑文案,等人点赞。偶尔故作高深,留下一串苦大仇深的英文,等人询问。

延续到成年后,微信大行其道,甚至大学班级都用微信来沟通交流,我就从一个萝卜坑跳到另一个坑。这时候发动态会慎重得多,通讯录的好友不再是单纯的同学,还有网友、亲戚,有时发一条朋友圈,会调侃一件事,但亲人当真,询问你怎么能这么做,于是只好把对方屏蔽。

逛朋友圈也是个筛选的过程。工作后公司会要求员工转发朋友圈,内容无非是促销活动、公司动态、集团公布等等,或者帮某些人拉票。行政部会进行考核,员工要截图反馈,这一度会让我怀疑我的朋友圈到底归谁,我的亲朋好友会捏着鼻子看朋友圈,隔几条就是我发的广告,忍不了的就直接屏蔽。

现在想来那时签的不是劳务合同,而是卖身契,你要上交你的朋友圈、头像、手机号码的使用权。发朋友圈算过分了,有时还会要求统一修改头像,甚至把员工手机彩铃设为公司广告——不择手段把员工作为移动的广告牌,辐射到更多群体。

这时才深刻地知道,什么叫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
最近,我也开始审视自己的朋友圈,也有个模糊的规则:凡是工作业务认识的人,发的朋友圈都可以屏蔽,这其中有不少当初的同事、乙方,很多都是泛泛之交。既然没有付我广告费,就只能挪出位置了。

对于亲朋好友发的业务广告,我只会不动声色地划过。他们依靠朋友圈来扩大业务,触达潜在客户,这事无可厚非,有时我甚至看别人的海报简陋,会帮忙做一张宣传海报出来。

发朋友圈时,缺乏的勇气大概是需要回答“为什么发”,你需要一句完美的解释,让自己让别人信服。希望亲朋好友看到自己近况、最近的感想、看到书、遇到的事,解释到最后,怎么看都像一封“发朋友圈申请书”,等人批阅。

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想谁解释,我们只是“想发”,就足够了。马斯克扬言要造火箭、造电动车时,是因为他“想要”。别人却是“需要”一个理由,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,为什么要上天,不上天行不行,油车这么好,为什么要花精力造电车,最终化为一条条弹幕,充斥整个世界。

但世界最后记得的,不是乌泱泱的弹幕,而是马斯克。

在那一刻,我只是单纯想发朋友圈,于是就发了,没有别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