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一到高考,各家媒体的压缩包就开始解压了。谁谁谁第一个从考场走出来,往往大放言辞;或者谁走错了考场、忘记带准考证、迟到进不去。以及考完后吐槽数学难,探讨高考作文题目。

这些高考新闻实在无聊至极,它完全就是成年人的狂欢。高考当然重要,但那是针对在试卷上答题的考生。因为编写新闻不高考,看新闻的也不高考,可那些标题当却都比考生还要激动。

我当初参加高考,并没有感到紧张、焦虑。那一天对我来说,跟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两样。我住在学校宿舍,早上起来就跟一个考场的同学去打出租车——考生在这两天打出租车是不用花钱的,就拿着笔袋参加了考试。

我那时的状态很松弛,当时有家网咖甚至可以凭准考证赠送20元网费——这是实打实的福利——可惜的是,我在考试第一天刚领到网费,还没等使用,第二天考完就被亲人把我连行李送回家了。

考试的结果出乎意料,我比平时模拟成绩高了一百多分,然后去了东北小城市读了二本——要知道,我的成绩在班级里是名列前三的。

这件事让我意识到环境的重要性,以及李斯的仓鼠厕鼠理论。

我的高中是邻县的一所私立学校,教育质量堪忧。学校把最好的老师,都分配给了理科班,而我们文科班的老师比较「散装」。

数学老师是在公立学校教小学的,上课只会照着参考答案抄公式;而英语老师是自学成才,他当初为了教孩子英语,才自学英语,最后孩子英语怎么样我不知道,但我们的成绩确实堪忧;语文老师是遵义人,口音古怪,上课方式是抠古文字词,但很少直接传授做题技巧。这并非在贬低人品,只是他们的教学方式,并不适合我们。我最开始甚至跟语文老师吵过几架,因为他觉得我思想有问题,我觉得他说话夹枪带棒针对我。

由此,我的数学和英语几乎废掉,语文全凭着课外书的积累,才算是有点分数。最后高考成绩下来,主要是文综成绩拉了分,以及数学英语比平时分数要高些。文综成绩好,主要是因为我们班主任——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一位老师——主教的政治,他的教学方式循序善诱,经常补充相关新闻来丰富知识点,不厌其烦告诉我们解答材料分析题的技巧:就是按一二三列要点,再摘写材料。

后面,我抱着录取通知书去大学报道,跟室友聊天才发现他们的分数线比我们还低六七十分。但有个室友也是老乡,结果得知他是班里成绩最差的,而我却是班里前三,我们就这么相聚一室。我很快也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一心理落差,后面读一本网文时,里面提到李斯的仓鼠厕鼠理论,我顿时知晓差距在哪。

李斯年轻时是个管粮仓的小公务员,他发现厕所里面的老鼠,吃食肮脏,经常受到惊吓,听到有人来就赶快跑。而粮仓里的老鼠则不然,吃着满满当当的谷物,住所宽敞,还没有人会打扰。他深刻明白一个人有没有出息,就看环境怎么样。

李斯直接辞官去找荀子拜师,因为这老师除了学问丰富,关键是跟秦国的人脉关系好。李斯学成之后直接往秦国走,因为秦国是当时的最强国,他找到丞相吕不韦,被任命为郎官。直到有机会见到嬴政,开展了一场洋洋洒洒的述职报告,告诉嬴政秦国的出路只有攻打东方六国,于是大boss嬴政直接给他升职加薪,任命为长史。

李斯就这样一步一步爬到最高,在秦灭六国完成大一统后,成功升职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岗位:丞相。

这便是环境的重要性。我那位老乡室友,是在省城读的高中,我是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;他读的是好高中,我读的是普普通通的学校,甚至连老师也是低配。我有时甚至会想,如果我高中得以去另一所学校读,人生会不会有改变——我父亲固执地要求我在封闭式私立学校读书,因为有亲人在学校做管理,我才没有机会去本县的一所学校。

这并非是说个人努力不重要,只是当你坐井观天,目之所及被井口圈住,你就不知道世界有多大。

环境就是这样残酷。重点高中的本科率,一定比普通高中要高;名校毕业生的初始工资,也一定比普通二本的毕业生高;沿海城市的经济发展,就会比内陆城市好;一线城市的基本工资,一定比五线城市要高——消费方面也是水涨船高,老家一碗牛肉粉12块,深圳就得18块。

于是,我本着即便做一只老鼠,也不想做一只在阴沟里食不果腹,担惊受怕的老鼠。就在去年,从老家来到深圳,成为一线城市的社畜——你看,这个理论我早就知道,但厕鼠过于习惯茅坑,反而怕粮仓没有屎味,不敢往粮仓跑。这就是知道与做到之间的鸿沟。

过去不可逆转,我也没办法穿越回去重新选择高中。那么,唯有抓住当下,才能有更好的选择。

可喜的是,我已经搬到粮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