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很奇怪。
有一次我走过一个天桥通道，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儿，前面放着一个碗和一个二维码，旁边立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。牌子旁边坐了一个穿校服的男生，低着头在那打游戏。
我当时愣了一下，不太理解这个画面。
在深圳上班这些年，换过几次工作，但不管在哪个地方，通勤路上总能看到这样的人。其中大部分中年人，男女都有，手足俱全，看起来身体健康，地上立着一米五左右高的海报，写着家里孩子、丈夫或父母得了重病，需要几十万手术费，希望好心的路人帮帮忙。
这件事让我觉得奇怪。我老家是十八线小县城，反而很少见到这种情况，偶尔有几个老人，衣衫破烂，拿着个饭钵，这种穷是演不出来的。但深圳是一线城市，沿街乞讨的反而更常见，而且大部分是衣衫整洁的中年人。
让我怀疑的，其实是一些细枝末节。
首先是那个海报。不管在我在哪看到，海报几乎是一模一样，红底白字，尺寸相近，有标题、有图片，有情况介绍、还有收款二维码。我甚至看到有网友说，一些海报配图右下角还带着「豆包AI生成」的水印，这连水印都懒得去了。
其次是选址。他们几乎不会出现在医院附近，而是站在地铁口、红绿灯前、人行道边上，就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。
这让我觉得有点说不通。如果是真的家里有人生病急需用钱，第一反应应该是往医院附近跑吧？那样至少情境上更说得过去。但地铁口是什么逻辑？那明显是在挑人多的地方，充满了几分算计。
当然，我也知道自己这个推断有漏洞。
我想的是：与其在街上站两个小时收两三百块，不如发个短视频，或者去水滴筹，覆盖面更广，效率更高。几十万的手术费，靠街头乞讨，一个月撑破天也就万把块钱，对于重症来说杯水车薪。
但换个角度想，也许有人根本不会用这些平台，也许是遭了变故已经乱了阵脚，没有能力去想更「理性」的办法。
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觉得，会专门挑地铁口站位的人，应该不至于连手机都不会用。
因此我一直没想通这些事情，所以每当看到都会避而远之，不敢停在他们面前看完文字，更不敢当面拍照。如果是那种坐在地上，前面写着一张纸说需要钱吃饭，那我也愿意买几个馒头请人吃个饱，但情况非常少，倒是见过几个学生这么做，可我觉得应该不至于没钱吃饭。
最后我就变成一个冷漠的人，从他们面前匆匆而过，再用眼角余光瞥一眼海报上面写什么，即便写得再惨烈，我也不敢分出一点善意。
与其给他们钱，倒不如给我家人发红包来得实在。用最大的恶意来想，如果真是骗子，估计晚上数钱时会把我当冤大头，而如果是给家人，估计他们笑着收下，并道几声谢谢。
我愿意给出几分善意，唯独不能被人当作傻子来愚弄。其中毕竟真有缺钱的人，但我无法分辨，也没法追问细节，干脆不去打扰对方，毕竟总有人比我更善良，他们碗里也一直有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