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谢圈总的配图

结束两天的特种兵式旅游,今天我终于上班。其实我就昨天没有上班,可一坐到工位上,就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,怎么好像一个月没有来公司。这种感觉比我住院时还要强烈,当时我在医院住一个多礼拜,出院上班后迅速就切换到工作状态,没有丝毫不适。

今天为什么不是?我想大概是周末这两天逛遍港澳两地,大脑依然沉浸于放松的氛围之中,旅游时都是圈总和路希在操心去哪里,怎么看懂弯弯绕绕的导航,等下要吃什么,我只需要像挂件一样跟在后面,这就是我期望的旅行。我们非常尽兴,香港全天暴走,最后瘫坐到椅子上。

七点四十分,闹钟叮叮响起,我赖个五分钟床,这时感觉前三天的生活宛如一场大梦,现在终于醒来。对哦,早上不用再和路希约在十字路口见,也不问今天还要去哪耍,圈总也不用安排这一天的行程,我体内的程序已经让我洗漱完收拾东西,出门通勤,到地铁口买早餐。

在公司里的那股子不适,原因是我像只长期在渔船上的猫,突然被拽入陆地。初期会非常不习惯,因为在颠簸海浪上生活,吃着刚打捞上来的海鲜,在彻夜响个不停的海浪声里入眠;可一到完全静止的陆地时,走路蹒跚,缺乏安全感,其他陌生的噪音,就会让船猫无所适从。

我那两天逛的地方,几乎比我在深圳一个月见的还多。在深圳时无非是出租屋到公司,沿途就是熟悉的地方,周末偶尔在附近吃点好的;但是在香港时,我徒步接近三万步,逛了不少地方,也再次见识到形形色色的世界。工位?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?港澳之后不应该要去对岸吗?但估计一天不够逛。

罢了罢了,一个人有什么好逛的。到午休时,我突然想到还是有地方能够去的,于是借着余兴问另外一位好友中秋是否有安排,答曰没有,我用十几分钟订完机票,接下来就是和好友见面。我们估计有六年没见,上次见面还是大学,可惜还没来得及吃一顿毕业散伙饭,我们就已经散落到天南海北,这两年约过几次,最后都没能见上,现在想必可以见面,面对面胜过一切文字和语音上的交流。

有想见的人,一定要趁早见,有机会就见。诚然,山海依旧悠悠,但想见的人和想见的心焉知不会被海浪吹散,到那时何处觅昔人。

前几天我和路希从地铁站出来,他说刚刚和人告别,原因是他重视离别。因为很多人或许终其一生就只见这一面,能相遇并吃上一顿饭,已经是莫大的缘分,因此会祝对方身体健康,过年时说来年再聚。我想到,为什么我们在离别时总说保重身体,这或许是古时生活条件艰苦,战乱频仍,你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对方,所以只愿「保重身体,好好活着」,这样你我就能再见。

我突然想到王维写过一句诗:「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」,少年读这首诗觉得不如高适豪迈硬朗,你看人家写「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」,但高适送的董大是当时顶尖的音乐家,所以去哪都不愁没人欣赏。而王维送的人叫元二,就是一个普通官员,奉命出使到安西都护府,此地离长安有数千里,再见不知是猴年马月,出了阳关后就是戈壁和沙漠,万一水土不服,或者遇到强盗,只怕要折在半路上。

因此,王维说不出振奋人心的话,艰难险阻我无法分担,祝你大富大贵也不现实,那我们再喝一杯吧,只怕你到了陌生之地,再也不找到我们这般的老友,一切都在酒里。

昨天我们倒是没喝酒,因为担心睡眠,影响他赶飞机和我上班。我们到十字路口下的小巷子里分别,他已经把这写到了《这一生,我们都在学着说再见》,我读完后感动到落泪。昨夜第一次握手道别后,我们说好将来要去成都找他耍,我就往上走回出租屋,他往下走回酒店。走出十余步后我扭头看一眼,而他也刚好回过头来,在昏黄的路灯和树影下,路希用力朝我招手,幅度很大,那股热烈,一如刚见面时他声若雷霆地喊我的名字,我也朝他挥挥手。几秒后,我们再次转身,各自离去。

回想这短短几天,我又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在梦里,还是旅游时光在梦里。或许我现在只不过在做着一个漫长、转瞬即忘的梦,而清醒后就是与别人相逢,等到散去后又会继续做梦。

我本来就不是船猫,而是一只陆地上的猫。某天梦到我在船上和伙伴们捉老鼠,经历着船上的惊涛骇浪,等梦醒后那段记忆依然留在我的身体里,最后踉踉跄跄。

幸运的是故人依然在,待白日梦结束后,我们依然能相逢在某个地方,再次见面,再次告别,再等待着下一次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