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工作难找，但工作更难找

你对好工作的定义是什么？

我们所想的估计不会相差太多，年薪百万，工作轻松，晋升路线明确，职场关系轻松。其实前两者几乎是相悖的，年薪百万是需要承担更多责任，不过我确实还没做到这一点，所以也无法想象有钱人的烦恼。但退而求其次地说，你现在的工作是好工作吗？如果不是，改变那一点会让你觉得是好工作？收入增加？领导变得好说话？公司不再要求加班？

三联生活周刊发表过一篇什么是这个时代的好工作？¹，提到人们对好工作的定义已经发生了改变。人们对工作的期待大致有两种倾向：一种渴望意义，希望通过工作获得成长；另一种更看重收入与稳定，不再期待工作提供宏大的意义。但是前者在寻找意义时想要避免将自己异化成工具，却经常受到伤害，比如遭遇领导 PUA、工作繁重、重复着低效无意义的工作，或者主意经常被否定和打压，进而怀疑工作本身，比较典型的就是《置身钉内》的作者；后者或许能在景气的行业工作，但会发现它和预想有所偏差，要么工作依然琐碎，要么会有更多的工作量，最终同样陷入疲惫和怀疑。

最糟糕的可能是缺乏意义，也没找到钱的工作，比如小县城那无合同、无双休的工作，就是把人当做纯粹的耗材。我之前在家乡就是如此，尽管我努力从工作中寻找一些意义来，但很快被冗长的流程、琐碎的任务、窒息的关系给填满，这时改造已经绝无可能，只剩下逃离。

有位视频博主去过一次影视飓风的公司，其所展现的无打卡的考勤、轻松的职场氛围、隔三岔五的抽奖、性价比高的零食、扁平化的管理、高于行业水平的收入等等，已经让无数人直呼这是梦寐以求的工作。因为只有步入职场后，才知道好工作极其稀缺，大多数的人还是在中小型企业，大厂遥不可及，但你就不能指望小公司能给你多大的意义感和金钱了。

影视飓风可以说是求职者的乌托邦，这种创造性的工作可以让人发挥自己的创意，自己找的选题、写的稿子、剪辑的视频，能有一定的自主性，进而就能获得意义感。我也经历过这种工作，初期确实会觉得自己是在创造，但是当工作量不断翻倍后，我的发心已经从怎么写好东西，变成了如何产生更多东西交差，那种创造带来的乐趣已被数量要求给挤占了，于是我难免倦怠。

如果你抱着一定要找到好工作的念头，只怕也会束手无策。求职时公司一定会给你展现最好的一面，你只能从单双休、五险一金、工作时长来甄别，筛选一道后再去面试，但从交谈中得到的信息量少之又少，我想也没有一个 HR 会坦率地说公司缺点，让你自行选择，相反，HR 也需要满足用人部门的招聘需求。即便真有一份交谈下来轻松，感觉公司也不错时，入职后的确感到职场氛围和谐融洽，但时间一长，才会看到真实的一面，比如领导前期彬彬有礼后期暴虐强硬，或者原来定好的绩效，随着工作增多已经无力完成，难免会被质疑工作态度变差。

找好工作有点像抽奖，知名的公司都能找到相关信息，但是参保数为十人、面积三四百平、只能找到营销推广信息的小公司，你就没有办法知道究竟如何，兴许连能不能通过试用期都值得存疑。因此，好工作本身就需要一定的运气，如果现在的工作让你感到毫无意义，兴许试着改造一下。

三联和人类学学者袁长庚有过一次访谈²，袁长庚认为，想要在工作中寻求意义感，可以试着重新认识工作，关键在于两点：建立自己与具体事情之间的关联，以及和周围的人形成比较紧密的联结与愉悦的氛围。前者比如匠人做手工艺品时，是需要通过手的触摸和改造，让作品逐渐成型，这会让人有创造的快感；后者则意味着不要把同事都当成工具，也不该只存在工作上的交流，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联结，也会带来意义感。

我在上家公司尽管会因工作而倦怠，但由于同事们都是极好相处的人，反倒是冲淡了疲惫感。这里就不说名字了，但之前提到过很多次的康哥是一位，他是我的领导，关系亦师亦友，比较会把握老板的情绪，并能给我一些对策。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，某天一起下班时，他说你可以先看看 BOSS 直聘了，我有些诧异，意思倒不是说公司会开我，而是他担心公司做不长久（尽管现在还活着，但已江河日下），所以让我先做打算。之后尽管都离开公司，但我们的关系倒也没断，这在我过去几段职场经历中极为罕见。

你说那是好工作吗？不一定，但我确实觉得当时的体验并不糟糕。

现在我所在的公司尽管没有那么严苛的工作要求，但难免重复，前段时间我写稿时，突然沉浸下去写完后，感受到了久违的充实，这不在我的规划之内，它自顾自发生了。可见意义有时也油然而生，不一定需要苦苦追寻。

相比于好工作难找，现在更难的是工作难找，你不能对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人说「吃饭别太快，也不要只吃碳水，多吃点蔬菜」，对血糖和健康的追求，想必要吃饱喝足后才能从长计议。

找一份完美的工作并不容易，即便没有，也不意味着我们需要就此放弃现在的工作，或者走向躺平摆烂。当然，如果一份工作连基本的收入、休息和尊重都无法保障，离开仍然比寻找意义重要。除此之外，慢慢从既有条件中，通过具体的事和具体的关系，找到一点意义来，最起码先做一点再说，不是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