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读完武志红《巨婴国》的第一章,我顿时明白这本书为什么被禁。我一边读,一边觉得作者观点偏激,但根据我过去的经历和感受,又过分契合,读起来十分畅快。
《巨婴国》抛出一个在现在看来非常正常的暴论:大部分成年人都是巨婴,尽管外貌是成年人,但心理年龄依然停留在1岁以前。
弗洛伊德把人的心理发展阶段分成五个阶段,最小的是口欲期,即0-12个月的婴儿,因为这时候的孩子,比较专注嘴里的事物,吃奶,或者到处咬东西。《巨婴国》更加激进,认为绝大多数成年人的心理年龄,不超过6个月。
为什么呢?
作者觉得,绝大多数成年人(或者说整个社会氛围、文化)都有着口欲期婴儿的三个特质:共生、全能自恋和偏执分裂。
共生是一体感,也就是孩子会觉得自己跟母亲是一体的,密不可分。用家庭举例就是大家都是一个整体,共同进退,有钱吃香喝辣,没钱粗茶淡饭。
但这涉及一个问题,既然是一个集体,就需要人发号施令,需要人点头称是。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是长者为尊,于是很容易衍生出控制欲极强的父母,因为子女是整体的一部分,有义务听父母的话,需要为了大家庭的目标而努力和奉献。
可又衍生出一个问题,子女毕竟是独立的个体,长大后会有自己的思想,控制欲只会让他们感到窒息,把他们推得更远,怎么办?
答案就是第二点:全能自恋。口欲期的婴儿,会感到自己无所不能,饿了有吃的,想睡觉时有人哄着,理应觉得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。
成年人的全能自恋,会期望自己拥有澎湃的权力,好比古代的皇帝,反正自己要在最高位置。然而,很多成年人在工作中连管理者都不是,只能把这股冲动带回家庭,可子女不听话怎么办?
传统文化提供了完备的理论基础,君君臣臣父父子子,作为子女理应孝顺,作为员工就要忠诚。因此很多成年人,只能在家庭享有作为上位者的权力,可以随意支配子女,只有孝顺听话好管理就够了,个性不重要——结果是很多家长认为,子女长大后性格懦弱自卑,可这不正是听话的特点吗。
然而,即便用孝顺、听话来控制孩子,可子女依然会抵触自己,那么到底是谁的问题?这就到了最后一点:偏执分裂。口欲期的孩子生活不能自理,因此吃喝拉撒都需要大人来照顾,这时照顾得很舒服,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按自己的秩序进行,可如果不如意,就会暴怒,号啕大哭。
成年人的偏执分裂,完美贯穿“错的不是我,是这个世界”这句话。他们会把整个世界一分为二,非黑即白,邪恶和善良,左边和右边;当一切顺心时,会觉得都是我足够好,但凡出现一点不顺,就会觉得都是别人的问题,自己不可能有错。
为什么家长时常会感到“我为你付出这么多,你为什么就不能争气”?甚至有家长在教子女做作业时会气出病来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家长的偏执分裂。他们认为自己作为父母是满分的,自己的教育没有问题,但是当子女一道题也不会做、考试拿不到满分,那么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这时,作为弱势的子女,就是责任人。父母们会感到烂泥扶不上墙,这个号白养了。哪怕父母有错,子女也不能挑出来,因为父母必须完美无瑕,否则子女的一句“凭什么”就能换来“翅膀硬了,学会顶嘴了?”随后家法伺候。要知道古代臣子想劝皇帝收回成命,都要抱着“死谏”的决心。
我突然想到一桩往事,大概能印证这一观点。
那时我正在表哥家喝酒,这时来了位客人加入酒局,大家推杯换盏,但喝酒就会涉及到称呼,一般这种情况下,只要不隔一代辈分,都能用“兄弟”称呼,但这位客人并不如此想,对方认为自己长我几岁,我递酒叫一次“兄弟”,他仰着脸说“你要叫哥”,如此强调数次。
我刚开始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这么在乎一个称呼,直到今天才明白:原来他是一个巨婴。全能自恋会让他觉得自己地位高大,那场酒局七八个人,似乎他只比我大几岁,但我觉得素不相识,大家都是成年人,地位上是平等的,结果我的这声“兄弟”对他来说是种冒犯、僭越。但目前还这么强调叫“哥”的,大概只有韩国了。
酒局中,这位巨婴欧巴吹嘘自己很牛逼,大意说来到这里喝酒是给你们脸了。我的表哥们性格刚硬,受不了这股装逼味儿,直接把对方揍出门。直到楼下时,对方嚷嚷着叫警察叔叔来,都是我们的错。这就是偏执分裂的体现,一桩事出现错误,那一定是对方的问题,一次喝酒吹牛逼,对方不鼓掌,那就是不识抬举。
想通这点,我顿时理解了这位巨婴哥当时为什么如此愤怒,如此孜孜不倦地要我叫“哥”。因为口欲期的婴儿,会感到自己是宇宙的中心,可他不是释迦摩尼,没有“天上地位,唯我独尊”,毕竟大家都是小县城的,你装什么孙子呢?
巨婴们会长大吗?我不知道,也许长大了也是巨婴的二次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