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本文含剧透,请谨慎阅读)
《抓娃娃》抛出了一个问题:孩子要穷养还是富养?
就电影本身来看,表面上是穷养。沈腾饰演的马成钢实际上腰缠万贯,但本着“大号养废,重练小号”,对于二儿子马继业进行穷养,甚至特地把老房子打造一番,雇人成邻居,花费人力物力维持着表面上的贫穷。让马继业明白感受贫苦人生,在逆境中锤炼品格。
我看完后的感想是,重点不是“穷养”“富养”,而是“养”本身。“养”就是教育,孩子如何成长,一半取决于家庭、学校、社会的教育,另一半则是自己。马成钢一家人对马继业的教育,就超越了绝大多数人。
马成钢是怎么养孩子的?他把家庭支出一五一十地告诉孩子,表面上是为了锻炼算数能力,实际上让孩子更了解家庭情况;孩子把家庭积蓄用来买平板电脑,最后他也没有要求跪下打骂,而是跟他一起捡塑料瓶(尽管是包场的);他们一家人会跟孩子看书(即便书上有个手机),让孩子养成阅读的习惯。
这看起来极不真实。
普通家庭是怎么养孩子的?父母在外赚不到钱,一肚子气,就会把怒火撒到孩子身上,轻则谩骂,重则找个由头揍一顿;不接受质疑,永远俯视,嘲弄孩子的任何想法;孩子调皮导捣蛋,或者不爱读书,在学校被请家长,于是家长进来不由分说,先来几耳光。韩寒就是一例,他父亲当时被请家长,有次没听缘由,直接胖揍一顿。
甚至可以看马成钢如何对待大儿子的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估计也有因成绩不好而打骂的时候。
回到最初的问题:孩子富养还是穷养?
而电影的答案,实质上是富养。
马成钢花费大量人力物力,营造一个“楚门的世界”,让孩子在买菜都能运用数学知识,还请外国人来陪练英语,在适龄阶段推荐合适书籍,并且分析他的日记来修改培养方法。这教育堪称成功,马继业聪颖敏锐,发现背后的真相,成绩也非常出色,模拟考超过700多分,复读高考703分。
在马成钢追忆往昔时,惋叹苦难造就了自己。实际上,能让一个穷小子发家成富豪,因素复杂,有运气、贵人、努力、时代背景等等,但马成钢认为苦难是重要因素。
实质上,真正的穷家庭会因孩子花掉大半积蓄而拳打脚踢,营养短缺,物资匮乏,最后发现苦难只会流向能吃苦的人。
苦难本身没有意义。王小波是吃过苦的人,他的杂文有个主题就是苦难,尽管这苦难为他提供了创作灵感,但他并不赞成要吃苦。他有个清华大学的外甥想毕业后玩摇滚,王小波劝他应该要先赚钱,否则连自己的养不活。
外甥说痛苦是灵感的源泉,否则哪来的诗人和作家。的确有很多作品以苦难著称,电影、歌曲、舞蹈、书籍很多都在歌颂苦难,作者也饱受赞誉。但王小波解释说,别人的痛苦是你的艺术源泉,但你受苦,就会成为别人的艺术源泉。外甥顿悟,后面安心读书。
写《活着》的余华日子并不愁苦,看采访反而是个和蔼有趣的人;《战争与和平》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《复活》可谓苦难名作,但作者列夫·托尔斯泰是个贵族家庭;更别说一些现实主义的电影,揭露社会底层的苦难,但导演本人也并没遭受苦难,而是借用他人的故事来传达。
我的结论是,养孩子能富养就富养,不必生造苦难,保证衣食无忧,营养充足,身心健康就算不错。在教育上,也应该跟马成钢学,不要贬低、辱骂、嘲讽孩子,该鼓励就鼓励。
诚然,讨论富养和穷养这件事本来就很嘲讽。对于穷人家庭只有穷养的选项,而富人才会纠结——但那离我们太过遥远,甚至无需操心。
《抓娃娃》里几个有意思的地方:
1,成年马继业的演员叫史彭元,他在《漫长的季节》演过范伟的二儿子,《隐秘的角落》演过严良。我看完后上豆瓣查的,我是怎么这么眼熟。
2,马成钢对于儿子的态度值得学习:要钱可以,但创业免谈。创业就是无底洞,尤其是富二代更容易把家底都烧没了,王思聪就是一例,玩电竞前期赚钱,后面赔惨了。
3,大儿子马大俊真的废了吗?我们经常把成功比作攀登,但马大俊是真的攀到顶峰,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。
4,马成钢肯把“家底”透露给孩子这一点,就比绝大多数家长强。很多家长只会抱怨穷,但穷到什么程度孩子一概不知,对米面粮油没有概念,而马继业却懂得买菜。可见国内青少年都活在“楚门的世界”里,在出象牙塔之前,对工作、大环境懵懵懂懂,直到被推着走才领悟社会的残酷,才发现学校从来不教真正有用的知识:找工作、面试、写简历、职业规划等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