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大学时,学院为了激励我们,会请学长学姐,来为我们「上课」。我们专业就两班人,可以围坐在一个教室,听着学长学姐们传递人生经验。我们的专业是广播电视学,很明显他们专业课十分扎实,镇定自若,侃侃而谈,说自己曾经的迷茫,后面痛定思痛,发现人生的目标,考公考研考编,有位学姐甚至考上了浙传。
其实他们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岁,但在应对专业课老师,和如何不挂科这些事上,应该更有经验,可惜从没听他们谈过这种重要问题。
我听的时候像打了鸡血,后面逐渐疲乏,再激不起什么斗志。其实我那会儿最羡慕的是他们一口流利的普通话。我直到大二还是大三时,上了一堂课才学会分清 z c s 和 zh ch sh 的。我忘记那是什么课,只记得是个头发花白的女老师。
但要说印象最深的,大概就是「你们要想清楚,你们到底想要什么,这非常重要」。这话不止一位学长学姐说过,每次说时十分慎重,面容严肃,仿佛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。这使我不得不认真起来,在心里默念几遍,觉得这是我的人生课题,必须研究个透彻。
结果,并没有什么用。因为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,他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那时有资格迷茫任性,觉得会永远生猛下去,什么也槌不了我。
严格来说,「你到底想要什么」并不算一个好的问题,它太过宽泛,宏大,总觉得要冥思苦想,写一篇1万字的论文,最好多引用哲学家的会,才够资格回答。
教员曾说,要发现问题,分析问题,解决问题。那么,提出一个好的问题,比一个好的答案更重要。
如果他们把问题换成:「你们需要思考毕业后的出路,想想这四年需要积累什么,才能够有勇气面对毕业,例如想找一份工作,就要提前搜索这个岗位的要求,积累相关实习经验,毕业后才能找到一份满意工作。要想清楚,你到底需要什么?」
从「想要」到「需要」,就能对问题进行分野。前者可能是不切实际的梦想,后者则要面对血淋淋的客观现实。我「想爱,想吃,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」,这是「想要」;而我需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,最好节俭一些,有点积蓄,以备不时之需,这是「需要」。
诚然,只有一句「你到底需要什么」是远远不够的,它还应该有更具体更细致的背景。
倘若要我跟大学生们「上课」——当然,我明显不够格来上课,知识面狭窄,社会地位低,当众讲话会颤音——那么我会先抛出「四种工作」,告诉他们社会上的工作分为稳定且赚钱、不稳定不赚钱、稳定不赚钱、不稳定但赚钱的工作,那么就要把目标锚定在后三者上——为什么是后三者?因为第一种工作只有通过血缘等关系,才能拥有。
如果家里面尚有积蓄,也不需要你大富大贵,就可以考虑「稳定不赚钱」的工作,典型的就是考公考编了,这需要你在大学,就开始学习行测和申论,并靠着应届生优势去考特定岗位。
如果家里没积蓄,穷的叮当响,那就可以考虑「不稳定不赚钱」和「不稳定但赚钱」的工作。前者是因为刚毕业时没得选,有一份工作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;等到积攒经验,慢慢有机会,就能往「不稳定但赚钱」的工作上靠。
有了这个背景,「你到底需要什么」才不是空中楼阁,可以沿着它,继续添砖加瓦,提供更充实的背景,才能回答它。
「想要什么」的弊端还在于,它放大了期望,但当期望和现实渐行渐远,就会从中感到无法自拔的痛苦。我想要买iPhone,想要年薪百万,想要钱多事少离家近,如果天天这么想,最后会对现实无能为力而崩溃,直到不人不鬼。
「需要什么」的优势就考虑了现实条件,什么都想要没问题,但应该想清楚自己到底需要什么,哪些来自消费主义的狂轰滥炸,哪些是切实需求。即便我强行买了一台便携轻薄的MacBook,那么我能用它做什么?我目前使用电脑的需求,就是做笔记、写文章、看视频、打游戏,我又不频繁出差办公,那有必要买一台MacBook吗?再加上我又没有去星巴克装逼的需求。
这些具体而又针对性的问题,是学长学姐们提不出来的,也是大学老师们教不会的——这当然不是怪老师和学长学姐们,毕竟他们会站在自己的角度,提出尽可能覆盖面广且不偏不倚的建议,就有不少人从中获益。
我甚至想到,大学时学校会开设所谓的创业课,请一个并没有创业经验的老师,对着学生们畅谈商海沉浮。最后的作业,则是学生们靠着网上的创业计划书糊弄了事,老师们也乐见其成。
因此,不能指望有个人生导师能带着你从0到1起步,最后还是要靠自己。去提出一个具体而明确的问题,才能尝试寻找答案,最后指导实践,落实到每一个行动上去。